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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、70年代魚有的是,是真是假?作爲一個老人,我用真實事例來回答這個問題。

我的老家在黔北的一個古鎮上。古鎮旁有條河,是赤水河的支流。古鎮上的人,大多依水而生。

因爲古鎮地處低海撥河谷地區,從春末直至秋初,氣候都非常炎熱。鎮上的孩子們,不讀書時,便常常光著屁股泡在河水中。

河水清澈時,河中一群又一群魚,曆曆可數。更有一些小魚,用嘴巴啄著我們的肉身,癢癢的。鎮上的婦女,也喜歡把褲腿捥高高的,站在水中的石頭上,洗菜洗衣服,同時讓小魚任意啄著自已雪白的腿。河邊的石頭,浸入水中,上面會貼著“石包魚”。石包魚長不過兩寸。白白、扁扁、寬寬的肚皮緊貼在石面上,一對鼓鼓的眼睛長在頭頂望人,感覺很滑稽。我們用雙手抱著石頭底部,然後往上抹,便會抓到它們。偶爾,我們會帶上一只回家,養在大碗裏。可是我們都不知道它吃什麽食物,于是只好眼睜睜看著它翻出白肚皮死翹翹。

每逢夏天,河水經常上漲。漲水時,我們用洗菜的竹撮箕在河邊草叢裏撮魚,會抓到不少小魚。但是我們只是抓著好玩,通常都會把它們放回水裏。

漲大水時,河水泥沙含量很高,河水非常渾濁,于是有人會拿著長柄大網兜在河中間的大石頭上順著石面刮魚,運氣好時,會刮到十多斤、二、叁十斤的大魚。大魚會被人破開,砍成一寸見方的肉塊,用 芭蕉葉在竹籃裏隔成幾隔,在街上出售。

鎮上的人忙于生計,極少有人釣魚,也極少人吃魚。我讀小學時,自已用針做成魚鈎,拴在麻繩上,用一根竹杆釣魚。遇到水清澈見底,,只見一群群魚在水裏遊動,卻不上鈎。只有在漲水時,水渾濁了才瞎貓碰上死耗子,釣到一只黃臘丁。家裏的人不喜歡我去釣魚。鎮上的人流傳著一句話:“打魚摸蝦,餓死全家”。認爲打魚人家是沒有出息的。記得叁年困難時期,離我家五裏地的赤水河邊有個渡口,渡口一個船工,見到河上漂著一大塊黑黑的東西,便劃船去看,是一只大魚的脊背。他用豪杆(撐船的竹杆,頭上有鐵頭鐵鈎)敲了一下,魚沒動。于是便用船頭的錨索拴住魚背上的大骨刺,把船向岸邊劃去。沒走多遠,魚突然大動,差點把他連船帶人掀進水裏。好在他有本事,慢慢地連船帶魚帶進一個淺水灣。

那條魚有上百斤。困難時期肉食最值錢。10元錢一斤魚肉,他賣了上千元,在那時,這可是一筆巨額財富,讓人羨慕。誰知沒過多久,這人擺弄炸藥時,不小心把一只眼睛炸瞎了,那賣魚的錢全送進了醫院,安了一只假眼珠。有人說,他觸犯了魚王,遭了報應。

小河裏不僅有各種各樣的魚,還有烏龜王八。在我們時常洗菜、洗衣服的河灘對岸,一塊大石頭上就常常有烏龜曬太陽。雖然很多人看見它,卻沒有一個人去打擾它。

我們小孩子最喜歡的是在河邊“搬螃蟹”,捉螃蟹爲什麽叫“搬”?因爲河邊的螃蟹常藏在石頭底下,搬開石頭便會看到一、兩只螃蟹張著它那對大夾子自衛著。

螃蟹多的地方還是山溪裏。有的地方搬幾塊石頭就能見到它們的身影。最有意思的是“釣”螃蟹。山溪水邊的岸壁上,常常有一些螃蟹洞。我們扯來鬥鬥草,把一頭伸進洞裏,如果有螃蟹夾住了草,我們就把它拖出來。但是家裏的大人不准我們去山溪搬螃蟹,說那裏蛇多。螃蟹洞裏也可能會竄出一條老蛇來。

我的家鄉山青水秀,山高水高。稻田大多是冬水田,又叫冷水田,田裏一年四季都淹有水,這爲稻田裏的水生物提供了很好的生存空間。讀中學時,每年的春種秋收,學校都要放農忙假。多則二十天,少也要十天。這時,學校便讓老師同學都下鄉幫農民幹活。在田裏,那些小魚、黃鳝常在我們腳邊飙來飙去,有時一钗手,就會抓住一條大黃鳝。有一次,我們在一塊大田裏插秧,一條很大的烏魚(我們叫它烏棒魚,因它身上長著黑灰色斑塊,體形長圓)在水裏飛快地遊動著。這讓田裏的所有人都興奮異常。大家都丟下活,抓魚去了。可是那魚遊得極快,身上又滑,偶爾被人抓出水面,也很快就逃走了。最後,它鑽進了田邊一個岩洞,這才讓我們的歡聲笑語得以結束。

我的二姐嫁到鄉下。她的叁兒子是個捉魚能手。我每次到二姐那裏,侄兒就會下田去抓魚。他右手拿一支約兩米長的“刷魚杆”,左手提著竹編魚罩。只見他把刷魚杆的大頭夾在右手胳肢窩裏,竹尖上綁著的竹片在水面上劃拉著。田裏的魚被驚,就會快速遊動。侄子看見,飛快地把左手魚罩抛出去,然後雙手在魚罩裏一摸,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就在他的手裏了。

赤水河及其支流,有很多珍稀魚種。前不久我的侄兒們在微信中提及兩種魚,一叫岩鯉,一叫青駁,據說都屬于保護性魚類。曾經有段時間,一些不良之人藥魚、炸魚、電魚,讓大、小河裏的魚類種群急速下降。近二十年來,各級政府重視生態保護,河裏的魚增長很快。近兩年,家鄉的朋友都發微信視頻,讓我看大群大群的鯉魚在赤水大橋下環遊,讓人格外欣喜。